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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设在次日午后。
他们以为我还昏睡,红绸堂而皇之挂进了我的院子。
我换了件石榴红的衣裙,从正门出去,把扎红绸的小厮吓得跌下凳子。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叫我?」
孟怀谦从喜堂迎出来,见着我,脸上的笑便收了。
我替他扶正胸前的红花。
「汤不错。花喝了,一宿都没闹我。」
他的眼睛转向后院。我拉住他的手,带他往宾客中走。
「座师到了,过去见礼吧。」
他来不及说话,已被我推到众人跟前。
座师年纪大了,眼睛还利。他扫了一眼我的衣裙,问今日究竟贺高中,还是贺新婚。
孟怀谦捧起酒,先说天赐仙缘,又说我贤良,愿意成全。
我请豆灯捧来和离书,当着众人的面,将两份分开。
「今日过后,各自婚嫁,诸位做个见证。」
座师脸色沉下来,问我是否受了委屈。
孟怀谦抢着解释,我将自己的那份收进袖中,替他说了一句。
「他同狐仙情深意重,哪容得下旁人?」
宾客议论纷纷,孟母生怕再问,赶紧催新娘入堂。
唐素心穿着大红喜服,被婆子扶到香案前。
我亲手替他们系上牵红,借着整理衣领,将一根狐毛压在孟怀谦后颈。
指尖一点热意。他还当我留恋,偏头低声道:「待礼成,我再同你说。」
「不用急。先把你那篇情深意重的誓词念完。」
誓词是他自己写的。
人狐无别,死生不弃。她既愿舍山中逍遥,他也愿为她受人间非议。
他念得满堂动容,我都想替他鼓掌。
「状元郎既不计较人狐之别,我有个更周全的主意。」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何必委屈狐仙做人?你随她做狐狸,不就成了?」
孟怀谦笑得勉强:「青昭,别说笑。」
「你从前答应过我,若有一日负心,便披毛戴尾。新旧两桩誓言,今日一并成全,多省事。」
他伸手来扯我,喜服后摆却先鼓了起来。
一条灰扑扑的狐尾,从衣下钻出,扫翻了脚边的酒盏。
唐素心掀开盖头,尖叫着往后退。
孟怀谦摸到尾巴,张嘴喊我的名字,身子却越缩越小。玉带砸落在地,喜服堆成一团。
我提起领口,将里面那只四爪乱蹬的灰狐拎了出来。
「新娘子,接好。你的夫君,要随你回山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