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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货栈里满是潮气与桐油味。
管事点验完箱笼,将过所文牒交到我手上。
我随手翻动,指尖忽地一顿。
最上头两份公文赫然盖着官印,清楚写着宋宛与侍女的名字。
路条独一份,商引独一份。
没有连名,更无夫家眷属批文,去留全凭持帖之人自便。
文书末尾夹着租船凭据。
程府印信旁列着两条船号,除了一艘泥金花舫,后头还跟着一条窄身快船。
定金全由程朔垫付,没有任何婚娶换帖的附带条件。
「看什么呢,宋大小姐?」
程朔抱臂斜靠在红漆桅杆边,嘴里叼着一截苇叶,挑眉瞧我。
「少了一根簪子,可别赖在本公子头上。」
我攥着文书走到他身前,把定金凭据亮出来。
「程朔,两份独立商引,你替我垫了定金,却只字不提结亲。你究竟想从我身上算计什么?」
程朔嘴里的苇叶啪嗒掉在地上。
他别开脸,耳后泛起一层薄红,没好气地嚷道。
「谁算计你了?你除了满身铜臭和刁钻脾气,有什么好让人图的?」
他抓了抓后颈,清澈的眼底毫无阴翳。
「我就是嫌京城无趣!好不容易碰上个敢当众摔盏的姑娘,我只想同你去江南看景听戏。」
「成不成亲、去不去留,全凭你自个儿高兴。小爷才懒得拿张婚帖把你锁在后宅。」
江风拂面。
长久横在心底的戒备,在这番话里彻底消融。
我看着他窘迫的神情,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前一带。
在下人们的低呼声中,我霸道地将他拽上大花舫的跳板。
「谁准你坐后头的破快船吹风?江南新运的蜜浸果脯,宋家包了整整三舱,跟我进舱分着吃!」
江风吹卷两岸飞絮,程朔被拽上甲板险些跌倒,挑眉笑骂。
「宋大小姐,抢人也是要付船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