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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我也是个女人。
跟人牙子走时,我原定的命运是被卖给猎户。
人牙子死了,我作为「女人」的命运也结束了。
随后我被抓壮丁,当队正,当前锋,当将军,当李无极的救命恩人,都是以「男人」的身份。
男人的命可真好啊。
一出生就有这么多种可能。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即便做个贩夫走卒,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上街,畅快地行走。
沾染女人是风流,不沾染女人是君子。
读书有成能做官,读书不成也可以当个账房、做个先生。
而崔小姐呢?
她出身高贵,才名远播,容貌俊美。
但也躲不过要被表哥塞给某个男人的命运。
这个男人是谁、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什么身份,能为太子带来什么好处。
私心来说,我很愿意结交崔小姐,也知道,她嫁给我,除了得不到一个真正的「男夫君」,远比嫁给一个真男人更加安全。
至少我会对她好。
可是我仍然拒绝了。
我不想让她成为我弄权的一部分,也不想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拥有世俗上的正常生活。
那时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因之后悔。
妹妹没有孩子,我那蠢货哥哥便投入了楚王的怀抱。
他和小时候变化不大,依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依旧媚上欺下,依旧那么废物。
我很看不起他。
因此他几番向我示好,我都爱理不理。
我并非不知他是个气量狭窄之人,只是觉得废物不足为虑而已。
长安的春日宴多如牛毛。
有些推脱不过只能前往。
那时崔筠小姐已同一位簪缨大族的子弟议亲了。
我觉得很不错,至少他们闲来赌书泼茶,那位公子不至于连两首诗都背不出。
这场宴会上,张光祚又来讨好我。
他其实不丑,他和小妹都是漂亮的人,可那谄媚的嘴脸实在难看,他来敬酒,我故意逗弄他,惹他喝了好几杯。
直到众人都哈哈大笑,这蠢货才知自己被戏耍了。
他羞恼至极,双颊红如艳火。
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什么东西,我在心中哼笑,倘若这世道女人做主,这样的货色连给人做小也做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