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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营帐里,将过往的一切翻来覆去地想。
我想到林将军未曾封侯时那一双双失望的眼睛。
我想到左单于和镇南王临死前流出的鲜血。
我想到和李无极一起吃过的桃子。
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跛脚道人和他的预言。
「九五之尊」、「母仪天下」、「倚门卖笑」。
从前我未曾将它当回事。
盖因前二者离我们实在太远了。
可现在,我的妹妹是贵妃,她离母仪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说明什么?
我倏地坐起来,又站起来,下床绕着营帐走了几圈。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我的周身游荡,最后积在胸口,变成一种汹涌的浪潮。
说明,我要当皇帝了。
可到底要怎么才能当皇帝?
回程第二天,我便找了不少史书来看。
我既非皇亲,又非国戚,此时更非天下大乱之局。
我当不了刘邦,也做不了霍光,却可以做曹操。
只要我再进一步,更进一步。
皇帝膝下三个儿子。
长子为先皇后所出,封太子。
次子为淑妃所出,封楚王。
三子为一宫女所出,今年不过四五岁,尚未封爵。
即便太子性格软弱,楚王刚愎自用,可他二人都已成年了。
我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有押注在三皇子身上。
要党同,就必要伐异。
林峥将军是个耿介之人。
他大半生为国效力,不偏向谁,更不会站队谁。
那么作为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我就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香饽饽。
太子最先伸出了橄榄枝,要将他的表妹、吏部尚书之女崔筠崔小姐与我为妻。
崔小姐才名在外。
十二岁时便以一首《咏柳》闻名遐迩。
即便我不是女子,也不敢高攀这样的女子,何况我是。
便不论什么闺房情趣、子孙后代,就我胸中这点墨水,就我写的那狗爬一般的字,日日对着崔小姐,岂不让她过得憋闷无趣么?
这世上给女人留的路太少了。
进宫当妃子,嫁人做夫人,孤独一生做自梳女。
哪个都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