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我请了假,和他在公寓里昏昏沉沉地窝了一天。
这是我们最后的逃避。
我们就像从前一样,一起醒来,一起做饭,他在背后抱著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玩笑。
下午相拥在被窝里看了两部漫长的黑白电影。
里面的男女在连绵大路上流浪,粗鲁的笨拙、迟钝的言不由衷,被风沙迷了眼睛,看不真切。
一无所有的卡比利亚噙著苦难的泪水,在电影结尾路过一群不知为何欢声笑语的人,不禁绽放出希望的微笑。
这讨厌的真实,糟糕透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微光映在我们脸上。
窗外的深冬是清冷的蓝调,昏暗地透进来,看不清时间。
顾宬拥著我,我们都没有动。
「你记不记得,」我安静地开口,「小时候我们上了一辆公车,结果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顾宬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声音很低:「记得。你怕得要死,还问我们是不是被卖了。」
我轻笑:「我们一起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后来我走不动了,你就一直揹著我。
「我们走过田野和河流,那条河亮晶晶的,落日离我们很近。
「慢慢地天就暗了下来,山边的天空都变成了粉紫色。」
顾宬轻缓地用手指梳著我的头发:「你倒是悠闲,我揹著你快累死了。」
我自顾自地喃喃:「还有一只黄狗跟著我们,我和它玩,就没那么怕了。」
「嗯,它跟了一会儿就自己跑了。」
「然后,我看见天边有一颗很明亮的星星。」
「金星,我们都看见了。」
「很美。」
「嗯,很美。」
字幕放完了,屋内彻底黯淡下来。
没有声音,也看不清事物的轮廓,只有对方的体温是唯一的真实。
良久,顾宬轻声开口。
「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明明,他那时也很害怕。
但在那种完全陌生与不受掌控的环境中,他选择背起我,一直一直往前走。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在那一刻,和这一刻,我们拥有彼此。
他低下头来,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吻我,把那份即将失色的、无法言说的感情,全部倾注在这一刻的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