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说出这句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是啊,他没得选。
至少现在,他没有挣脱这一切的力量和资本。
在那片无边汪洋中,在淹没他的洪流里,我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我看见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忽然感觉自己的怨气也泄掉了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哀。
我们沉默地对峙著,像两只被困在树脂里的虫子,苦苦挣扎却动弹不得,眼睁睁接受逐渐凝固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顾宬先败下阵来。
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疲惫:「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吼。」
我摇摇头,没说话。
「安安,」他重新开口,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商量口吻,「我们……能不能先不想那么远?至少在五月订婚之前,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般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微微发抖。
「我需要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抛开了所有骄傲和掩饰,只剩下赤裸的依赖和祈求。
「就这几个月。等我处理好这一切。安安,别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他的眼神那么脆弱,那么专注,仿佛我若是摇头,他顷刻就会分崩离析。
我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理智告诉我这只是慢性毒药,但情感却叫嚣著不舍和心疼。
我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骄傲,他的压力,他的身不由己。
我也清楚地知道,我爱他。
不是小打小闹的喜欢,不是青梅竹马的依恋,是人对另一个人的那种爱。
所以才会这么痛,这么不甘,这么难以割舍。
我说服自己,为他妥协最后一次。
「顾宬,」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无力,「我可以陪你到五月,到你的订婚宴之前。」
他眼睛挤入一丝亮光,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是,」我抽回手,避开他想拥抱的动作,强迫自己冷静地说下去,「我必须说清楚,在这期间,你得让自己习惯你的现实,你必须去面对秦岄,面对你的婚姻,不能总是躲到我这里来。如果你做不到……」
我顿了顿,狠下心:「那我们就连朋友也别做了。」
顾宬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他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我会有意地把他往外推,直到完全抽离他的生活为止。
他脸上掠过挣扎和痛苦,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艰涩,「我答应你。」
我们短暂地和解了。
以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自欺欺人的方式。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在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同时,又有更沉重、更冰冷的现实,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