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父亲连夜列出十二桩罪。
管仓的认换粮,车夫认运粮,账房认改账,厨娘认往霉米里掺沙。
甚至连守门的小厮,也要认下私放粮车。
“每人只担一点,谁都判不了几年。”
父亲将供词摆在旧仆面前。
“只要画押,每家可得百两安家银。”
十二名旧仆无人敢动。
母亲抱着沈明珠,冷声道:“沈家养了你们多年,如今让你们报恩,竟还不愿意?”
一名车夫颤声问:“沈家已经被抄,安家银从何而来?”
父亲取出一张契书。
“沈芙的香铺值不少钱。她的本钱是沈家给的,铺子自然也属于沈家。”
我在一旁看着契书。
上面写着我欠沈家三千两,若无力偿还,便以香铺抵债。
落款又是我的假手印。
“拿我的铺子,替沈明珠买清白?”
母亲皱眉:“若没有沈家养你,你哪来的本事开铺?这些本就是你欠明珠的。”
沈明珠靠在她怀里,轻声催促:
“快些画押。你们十二个人加起来,也没有我的命贵。”
这句话彻底寒了众人的心。
一个曾服侍过我的老仆忽然站起来,将供词撕得粉碎。
父亲怒喝:“反了你!”
老仆从怀中摸出一张纸。
“老爷早料到有人不肯认罪,提前写好了分罪名单。”
我接过纸。
十二个名字后,各自标着要认下的罪。
最末还有一行小字。
若十二人分担仍不足以脱罪,余下主罪由沈芙承担。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竟已感觉不到疼。
他们把罪切成十二份,也没忘记给我留最大的一份。
父亲见事情败露,索性撕下伪装。
“她是我养大的,我分她一条命怎么了?”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叫价声。
“香铺三成,我出五百两!”
“我要她十年制香所得,出八百两!”
父亲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安家银,这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