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
两个月后,医疗事故责任认定出来了。
报告很厚,最后却只用了几句话总结。
我从第一次出现明确危重指征,到心跳停止,中间至少有四次可以改变结局的机会。
四次,全被错过。
不是设备完全没有。
不是医院完全没血。
也不是没有医生发现问题。
而是每次轮到我,都有人觉得我还可以再让一次。
爸爸被免去院长职务,并承担相应管理责任。妈妈因错误干预分诊和延误诊疗受到严重处分,暂停执业接受后续审查。丈夫所在科室也对他作出处分,他自己递交了辞职申请。
医院还要赔偿。
爸爸看到金额时,只说了一句:“都给孩子。”
养妹却把文件推回去。
“钱是姐姐和孩子的,你们别再拿‘补偿’两个字感动自己了。”
爸爸脸一白。
她说得不客气,却没有吼。
“你们最喜欢补偿。小时候觉得亏欠我,就拿姐姐的东西补我。现在姐姐死了,又想拿钱补孩子。”
“有些东西补不了,认就行了。”
这次爸爸没再解释。
医院后来开了一场内部听证会。
那名一直帮我的助产士也来了。
有人问她,为什么当时敢一次次顶撞主任和院长。
她愣了一下。
“因为她是病人啊。”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又补了一句。
“说真的,我当时根本没空想她是谁女儿。我就看见她血压七十多,还在出血。”
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新的急救制度培训材料里。
医院删掉了所有针对“院内职工家属”额外加码的临时流程,并新增一条:
任何患者不得因亲属身份、社会身份或舆情风险,被降低、延迟或取消基于病情应当获得的急救等级。
媒体也不再允许进入正在处置危重患者的治疗区域。
新规公布那天,妈妈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小声说:“早干什么去了。”
她听见了。
没有回头。
因为这句话,她没资格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