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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来了人。三辆黑色的车,下来一群人。我爸迎出去,笑,说,领导来检查工作了。我在院子里蹲着画。我画我的爸爸,画他蹲在柜前,画他倒药。爸爸站在门口,和那群人说话,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看。

  他在等。他等我开口。他等了一个月。

  我放下蜡笔,站起来,走过去。我走得很慢,风很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我。我说,我不是傻子。

  院子安静了。戴眼镜的那个人回过头,看着我,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孩子,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不是傻子,我画了他。

  我爸看着我,眼里有笑。他说,砚儿,你终于肯说了。爸爸等你这句话,等了一个月。我笑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真的笑了。我说,爸爸,我等你承认,等了十三年。

  我把竹竿从赵婶的麻袋里抽出来。赵婶站在人群外面,没说话,把麻袋口往我这边推了推。我蹲下,把画一幅一幅倒在地上。都是“好事”:修路,资助,送米,送油。可每一幅,谁都看得懂。

  我指着第一幅,说,这是你倒药那天。杯子,奶粉,我,还有苦。第二幅,是你改我的画。第三幅,是腊月里,拿信封的三个人。我一幅一幅说。说到最后一张,我说,这是我画的第一张。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苦是什么。

  全场没有声音。戴眼镜的那个人蹲下来,一张一张看。他看得很慢,看完,抬头看着我,说,孩子,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爸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你赢不了我,砚儿。我说,我没想赢你。我说,我只是想让我妈回来。他顿了一下,上车了。

  我站在原地,赵婶走过来,扶着我。我的腿在抖。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她:婶,我妈妈,是不是没死?

  赵婶没说话。她把那张寻人启事报纸塞回我手里,说,砚儿,你妈在县城。她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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