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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我一直带在身上,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爸爸看我画画的次数变多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画,说,你最近画得少了。我说,爸爸,我画得慢。他点头,笑。
那天早上,他冲奶粉,舀一勺,在罐沿上抖三下。抖三下。我看了十三年。我端起杯子,没喝。我说,爸爸,我不想喝了。他手一顿,问,怎么了?我说,我脑子好了,我不用喝了。他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说,你说什么?我说,我好了。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抓得很紧。他说,砚儿,你听我说。你脑子没好,药不能断。断了,你会更傻的。他低下头,压低声音,说,爸爸给你加了一点点药,是让你睡觉的。喝完了,就不难受了。
爸爸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说,好吧,我喝。我把剩下的奶全喝了。喝的时候,录音笔开着,他说的每一句,我都录进去了。
晚上,我听见他在厨房。第二天,他端着奶粉来,说,砚儿,爸爸陪你一起喝。他端着两个杯子,一个给我,一个他自己。他看着我的喉咙,说,砚儿,你这次,没咽。我心里猛地一紧。我流口水,说,甜。他看了我三秒,然后笑了,说,砚儿说甜就甜。来,陪爸爸再喝一口。我喝了。这一口,我是真的咽了。
药劲上来,我当天下午就睡了,一直昏睡到晚上。我醒来的时候,爸爸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我后脖颈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他没看我。他看录音笔,说,这个小东西,会唱歌。哪来的?我说,宋老师给我的,玩具。他说,哦,玩具啊。他把录音笔放回我手里,说,你的玩具,你自己收好。他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他知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可他为什么不拿走?他在等什么?
半夜,我摸黑打开录音笔,想听听还在不在。里面多了一段我醒来之前的录音。那段录音里,没有我,只有我爸爸一个人的声音。他说,砚儿,你记住,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儿子。我把录音笔关掉。
窗外有月亮,月光照在墙上,照出窗框的影子。影子是歪的。我忽然想起来,我三岁那年,捂住我嘴的那只手。那只手的中指上,戒指是凉的。凉的,跟这支录音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