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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查出来,路有毛病。中标公司叫占国五金,法人是刘占国,镇上五金店的老板。可投标文件上盖的公章,是“德厚教育基金会”,那是我爸的私人基金会。她还查出六个资助名单,三个是假的:刘占国的侄子,副所长的外甥女,还有县里某科长的同村。
她让我画腊月来家里的人。我画了六个人,站在客厅。三个人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三个人空手。她问,谁拿信封?我说,爸爸说,给刘叔,王叔,周叔。她拍了照,压低声音说,周砚,这话只跟老师说,别跟别人说。我点头,说,我谁都不说。我爸也不知道。
傍晚,我爸回家。我蹲在院子里,正在画一张“路的管子”第二版。他想绕开我,我没躲。他走过来,弯腰,看我画。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说,砚儿,画得真好。这张,爸爸帮你收。他把那张画拿走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收进书房。
我站在院子里,心跳咚咚。我的画,被他收走了,他会不会看见?我在那张画背面画了一个小点,很小的。我想知道,他会不会看背面。
晚上,我趴在我爸书房门口,听声音。我听见他开柜子,听见他拿纸,听见他哗啦一声。第二天,他把画还给我了。那张“路的管子”,底下用蓝笔多画了一条新的线。他说,砚儿,画得不对,爸爸帮你改了。这条,才是新管子。
我接过来,看了很久。那条蓝线画在土层的上面,新管子画在旧的上面。他看过我画的背面了。
他给我改画。他不是在教我,他是在告诉我:你画什么,我都看得见;你藏什么,我都找得到。我没说话。我笑了。我害怕。
当天夜里,我把所有的画从床板底下拿出来,铺在地上。十八幅。我妈那张,我没动。它还在床板底下。那是我的念想,我不想把它跟这些画放在一起。我一张一张看,看完,把它们卷起来,塞进一根竹竿里。
那根竹竿,是赵婶给我的。她煎饼摊上,撑棚子用的。她递给我,说,坏了,你拿去。我把竹芯捅空,把画卷起来,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我把竹竿靠在床头。从那天起,我画的都是鸟。鸟没有管子,鸟没有信封,鸟没有爸爸。鸟只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