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宋老师教我画画。她让我画一条路。我画了。她夸我画得真像。
我指了指路基下面,说,有。她凑过来问,有什么?我说,圆的,铁的,粗的。她没懂。我又画了一张:穿工装的人,从卡车里搬管子。管子是锈的,旁边堆着土。宋老师看了很久,问,周砚,这个管子,是修路以前就有的,还是修路以后埋的?我说,以前。我爸说,不用换。宋老师的脸色变了。
她没再问,只说,老师明天去镇上看看这条路。
晚上我回家,把那张画放在院子中间,摊开,压在石头下面,画朝上。我要让它被我爸看见。第二天早上,画不见了。
我去找宋老师,用蜡笔画给她:一个“王”字,一条路,一双手把画收走。宋老师看了半天,问,周砚,你的画,被收走了?我嗯了一声。她看着我,忽然不说话了。她蹲下来,说,周砚,老师给你一个任务。你以后画的每张画,都画两份,一份给老师,你藏一份。我说,给老师画什么?她说,就画你爸每天做的事。我说,好。她不知道,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画。
那天下午,她带我去看路。她蹲在路边,把柏油边上的土扒开。下面全是旧水管,锈的,透光。她用手机拍,拍一张,往前挪一步,拍了很久。她说,八十二万。修了一条水管都没换的路。
八十二万。我不知道那是多少钱。我知道,我爸的客厅里有一块牌匾,写着“捐资助学先进个人”。我问她,八十二万,能买多少奶粉?她愣了一下,说,很多。够你喝一辈子。我说,那我不喝了。她没笑。她看着我,眼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