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私人艺术馆的贵宾室里，肖邦的夜曲在空气中流淌。沈听雪和几个朋友玩桥牌玩得正欢，笑闹声轻轻浅浅。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结，喝了口红茶，却觉得舌尖更苦涩。

　　脑子里全是黎雨。她今天穿排练服的样子一定很专注，但他故意没去看。

　　他有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沈听雪来这儿应酬，为什么要晾着她。

　　一开始，确实只是顺便。帮妹妹一个小忙，顺便找个顺眼、有天赋、不麻烦的乐手培养。

　　黎雨很合适，从不主动索取，给什么拿什么，安分得让他觉得有点无趣。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了味。

　　他发现自己会记住她练琴时喜欢喝的茶，会因为她对别的指挥笑而莫名不快，会在演出结束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他甚至开始期待她任性，希望她像听雪那样，因为他迟到而发脾气，因为他多看别的女乐手一眼而吃醋，因为礼物不合心意而撒娇抱怨。

　　可她从来没有。

　　她总是那样，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懂事，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包括他的忽视和听雪的刁难。

　　就像预热派对那晚。他故意和那些名媛周旋，余光却一直瞟向门口。他多希望她能走进来，把酒杯放下，或者面无表情地拉他走。

　　哪怕就一次，她能不能不要那么懂事，能不能像别的陷入爱情的女人一样，任性一点，占有欲强一点？

　　可她只是平静地嘱咐他玩得开心，就转身离开了。那背影干脆得让他心慌。

　　今天的彩排，他知道她在等，知道场面会很难堪。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幼稚的试探。

　　如果我做得更过分一点，你是不是还会那样冷静？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会为我失控？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爽约这件事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黎雨安静的侧脸，那是某次她练琴入神时他偷拍的。

　　他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但下一秒，乐团的人打来电话，说黎雨真要走了。

　　那股属于沈家天才首席的傲慢和笃定又回来了。

　　走？她能走去哪儿？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于是他说出了那些混账话，用资源，用不耐烦，试图再次筑起那道居高临下的围墙。

　　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