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十天期限到时，乔蔓没有搬。

　　她把两只行李箱横在客厅，周母坐在沙发中央，身边围着几个来“评理”的亲戚。

　　我和律师一进门，周母便冷笑：“带外人来抢自己丈夫的家，你可真有本事。”

　　陈律师把产权证明放在茶几上。

　　“纠正一下，这套房登记在许女士一人名下，是她的婚前个人财产。周先生是基于婚姻关系共同居住，不因此取得所有权。”

　　一个姨妈小声嘀咕：“结婚这么多年，还分这么清，不就是防着男方吗？”

　　我没有跟她争。

　　我走进书房，逐件清点父亲的东西。

　　榆木桌少了一只抽屉，三本绝版书泡得粘在一起，父亲用过的砚台缺了一个角。最靠里的墙上还残留着粉色墙纸，揭不干净的胶印像一块难看的伤疤。

　　周临川跟进来：“这些我都会赔。”

　　“列进清单就好。”

　　“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们现在就是在清点财物。”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从前他最喜欢我讲道理。

　　因为只要我讲道理，就意味着我会考虑难处、衡量后果，最后退到一个所有人都舒服的位置。

　　如今我只认边界，他反倒觉得我冷漠。

　　乔蔓从客厅进来，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交给陈律师。

　　“我不是非法占用。周临川明确承诺过，我和孩子可以在这里住到小学毕业。”

　　周临川脸色骤变：“乔蔓！”

　　“你现在想让我搬，总得证明不是我无理取闹。”

　　她迎上他的目光：“当初是你说，这个家你能做主。”

　　陈律师接过记录，一页页翻看。

　　我也看见了。

　　半年前，乔蔓因为续租涨价向周临川诉苦。

　　他回复：【别再找房了。清然那套房离明德近，书房空着也是空着。】

　　乔蔓问：【她会同意吗？】

　　【她嘴硬，心软。搬进去以后，她不会真赶你们。】

　　两个月前，乔蔓又问：【如果她一直接受不了禾禾，我们母女是不是迟早还要走？】

　　周临川隔了五分钟才回复。

　　【她有她母亲，也有房子。你和禾禾只有我。】

　　【真到了必须选的时候，我不会不管你们。】

　　再往后，是他答应让乔禾叫爸爸。

　　【学校里不方便解释那么多。一个称呼而已，清然不会在孩子面前计较。】

　　每一句，他都替我做了决定。

　　决定我会心软，决定我能退让，决定我就算失去丈夫和家，也还有母亲可以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