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收拾到天黑。

　　新家不大，但够住，阳光也好。

　　最后一个箱子拆开，是以前从老家寄过来的旧盒子，封了胶带，我一直没打开。

　　我撕开胶带，里面是大学四年的旧物。

　　最上面是一把伞，断了一根骨的。

　　大二那年下暴雨，林衍把这把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

　　我修过两次，第三根骨还是断了，一直没舍得扔。

　　伞下面是两张演唱会门票。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想送他当生日礼物。

　　后来他和沈知薇在一起了，票就没送出去。

　　再下面是一张纸，写了又撕过的告白草稿。

　　字迹潦草，写的是“林衍，我喜欢你很久了“。

　　撕了一半又粘上了，粘得歪歪扭扭。

　　我翻到纸角，愣住了。

　　上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外婆的笔迹。

　　“这孩子嘴笨心不坏。”

　　外婆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她什么都知道。

　　我看了一会儿，把伞和门票扔进了垃圾袋。

　　只留了那张纸，因为上面有外婆的字。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去开门。

　　林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楼下新开了一家馄饨店，我买了两份。”

　　“多放了香菜，你以前爱吃。”

　　“你现在还爱吃吗？”

　　“爱吃。”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放下就走，不打扰你。”

　　我把馄饨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

　　他转身就走了，没有多留一秒。

　　我关上门，愣了一下。

　　他学会敲门了。

　　学会问了。

　　学会等了。

　　也学会走了。

　　以前他不会这些，以前他只会破门而入，只会命令，只会站在原地等我回头。

　　我把馄饨放在桌上，打开袋子，香菜味很浓。

　　一份吃完了，另一份放进冰箱。

　　吃完之后我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他确实变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变了就能补回来的。

　　外婆走那晚空了的位置，磕三个头填不上。

　　两年前那个楼梯间里没说完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是他不好了，是那个时机过了。

　　时机过了就是过了，跟好不好没关系。

　　我把旧盒子封好，放进柜子顶层。

　　那张纸单独收在床头抽屉里，跟外婆的信放在一起。

　　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

　　“新家安顿好了，周末来玩。”

　　“好呀，地址发我。”

　　“明天发你，先睡了。”

　　“晚安。”

　　关灯，躺下。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新家的天花板比旧的高。

　　明天还要上班，方案还要改，生活继续往前走。

　　我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