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笑了一下。

　　三年前我急性阑尾炎，顾沉舟在外地谈项目。

　　我怕耽误他，只说身体不舒服。

　　他隔了两天才回消息，问我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我出院后把缴费单放在桌上，他看也没看，就让助理替我报销。

　　顾家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顾沉舟车祸后守了十七天，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也曾需要他。

　　“阿姨，不是我突然变狠了。是我终于不再用自己的命，证明我爱他。”

　　我把卡片放到她面前。

　　“如果他再拿身体逼人，您该叫医生，不该来找我。”

　　顾母没有再提那张银行卡。

　　临走前，她第一次低声问：“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这句话，您应该在他把我押上赌桌之前问。”

　　她站了很久，最后拿着那张病史卡离开。

　　那天之后，顾家再没有人来命令我回去。

　　真正让我难过的，不是旁人的议论，而是我发现自己仍会在夜里惊醒，担心顾沉舟有没有按时吃药。

　　七年的习惯，不会因为一句分手就彻底消失。

　　可习惯不是爱。

　　心软也不代表一定要回头。

　　那天夜里，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七年前，我为了顾沉舟放弃留学，父亲气得摔了杯子。后来我一次次替顾沉舟推掉家里的饭局，和父母的联系越来越少。

　　电话响到第三声就被接起。

　　母亲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打，只轻声说：“晚晚，想回家就回来。”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有翻页。看见我，他只板着脸说：“鞋柜里还有你的拖鞋。”

　　饭桌上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菜。

　　母亲不停给我夹菜，父亲几次想问又忍住。

　　直到我说已经和顾沉舟分手，他握筷子的手才轻轻一颤。

　　“回来就好。”

　　没有责备，没有一句“早知如此”。

　　我低下头，眼泪砸进碗里。

　　原来离开一段错误的感情，不是从一个男人身边走向另一个男人。

　　是把这些年被我丢下的家人、朋友，还有我自己，一点点找回来。

　　临走时，父亲把一串钥匙塞进我手里：“家里的门从来没换。以后想回，不用提前打电话。”

　　我攥紧钥匙，第一次觉得，往后的路即使没有任何人陪，也不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