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贴着邮票的牛皮纸信封

　　一九九六年的春天，台北的绵雨一直下个不停。

　　自从在电信局大门口攥紧了那台刚办好、萤幕还是一片漆黑的黑呼叫器後。苏禹蓁回到房间，翻出了那张手写抄着「高雄鼓山邮政」的计算纸字条。

　　她拿出了自己平时写笔记用的信纸。

　　她坐在台灯下，清秀的小脸紧紧绷着，用那支端正漂亮的原子笔，一笔一画、秀气地写下了大一下学期的第一封信。

　　她没有写任何麻的话，信里，她只是用最平实的笔触，简单地跟他说着大一下学期开学後的校园及超市日常，跟他说着台北冷冰冰的绵绵春雨。

　　最後，她规规矩矩地在信纸的角落，留下了那一串刚办好、还没亮起过代码的黑呼叫器号码。

　　信封贴上邮票，被她投进了学校大门口那个冷y的绿邮筒里。

　　收到程颖申的回信，已经是两个月後的事了。

　　信纸上面印着「海军陆战队作业纸」。

　　程颖申寄回来的牛皮纸信封上，永远盖着一个冷冰冰、黑的「鼓山」军邮戳。

　　但少年用来写信的字，却依旧是美工科那样的端正漂亮，每一次信里，总会提到旗津海防线上的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信里有些害羞、却又高兴得厉害地跟她说：

　　「禹蓁，你写给我的信，我今天在部队里收到了。」

　　「你不知道，信封上你写的那个字一字一画的，端正的很。」

　　「班长今天在营区大厅发信，大声喊出我的名字时，周围排长和同袍那群海陆仔，一看到是从台北大学城寄过来的亲笔信，每个人都羡慕得要，围着我喔──喔──喔──地疯狂怪叫。」

　　「你下次写信，记得多写几页。我手里拿着你的信，在部队里真的很有面子。」

　　读着信纸上那些字迹，苏禹蓁捏着牛皮纸信封的手指，在房间的灯光下微弱地有些手心发烫。

　　她彷佛看着那个平头、穿着草绿军服的十九岁少年。

　　在那些全台湾最C、最y的海防线训练完的傍晚，在一整群皮糙厚的海陆仔打打闹闹的起哄声中，他有些害羞地低着头，黑眸却亮得惊人，将那封带着台北茶香的亲笔信捂在心口最深处的口袋里。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封贴着邮票、盖着鼓山军邮戳的粗糙信纸间，在没有任何承诺的底下，拉扯出了一道更温热的暧昧。

　　在随後长达两年的海陆役期里，两人的军中通信，实打实地却不到十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