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泪对宫娥

司命娘翻命簿时，指尖蹭落半粒朱砂，正落在“宴屈娇，小字名穿裙”“方芜俏，小字名奴针”的名讳间，便索性朱笔一勾，批下情缘。三神奶奶的小庙破落檐下，逃荒的小丫头奴针把半块窝头分给了冻僵的穷书生穿裙。两人对着神案上残香叩首，说若有来日，必结发相守。三神奶奶凝望着烟火里两张青涩的脸，悄悄拂去了穿裙命里的一场重病，护他熬到天官赐福蟾宫折桂。可等他披红骑马归乡时，奴针已因战乱流落他乡。麻姑彼时正驾云过东海，瞥见人间这桩憾事，指尖轻弹，让奴针落脚的小镇，遍开了穿裙最爱的荞麦花。后重逢在忘川桥头。穿裙攥着半朵干荞麦花，站在汤锅边不肯饮；奴针抱着一方磨旧的砚台，迟迟不肯过桥。有孟婆垂眸看着碗里晃荡的汤影，又抬眼扫过九天司命殿的方向，破天荒地没催，只轻声道：“命簿写的是离，没说不能再等。”两人便并肩立在桥堍，看了百年潮起潮落，直到轮回之门开启。后来他们是巷口比邻而居的寻常男女，春日同去三神奶奶庙烧香，秋日共看麻姑曾驻足的老槐树。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粥一饭的安稳。原来世间情爱从来定夺，一点朱砂，终成了岁岁年年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