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葬

　　**葬礼之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天空阴沉得如同铅块，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如同苍天垂落的泪水，敲打着长安城青灰色的屋瓦和肃穆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燃烧纸钱的烟火味，以及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

　　送葬的队伍，从冠军侯府一直绵延到长安城东的灞水之滨。白幡如林，在凄风冷雨中无力地飘荡。巨大的梓宫（棺椁）由六十四名身披玄甲的禁卫军抬着，覆盖着象征无上荣耀的玄色绣金大氅。灵车前后，是神情肃穆、铠甲锃亮的汉军仪仗。

　　然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灵柩两侧那支特殊的扶灵队伍。他们并非汉军将士，而是**五郡归降的匈奴首领及其部众！**他们按照汉制，身披特制的玄色丧甲，脸上涂着象征哀悼的油彩，神情复杂而肃穆。有人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有人则带着对这位征服者的敬畏。他们沉默地行走在泥泞中，用行动诠释着对这位终结了草原霸业的少年战神的最后臣服与哀思。这支奇异的队伍，无声地诉说着霍去病功业的另一面——他不仅是大汉的利剑，更是草原秩序的终结者与重塑者。

　　汉武帝刘彻，不顾礼官和近侍的劝阻，执意亲自出宫送葬。他身着素服，未戴冕旒，站在未央宫高大的宫门城楼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和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缓缓移动的、覆盖着玄色大氅的灵柩，眼神空洞而悲凉。当送葬队伍经过宫门，那面熟悉的“霍”字帅旗在雨中低垂飘过时，刘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陛下！”**内侍慌忙搀扶。

　　刘彻猛地推开搀扶的手，踉跄着冲下城楼的台阶！他像疯了一样，不顾帝王威仪，不顾泥泞湿滑，跌跌撞撞地冲出宫门，追向那支远去的送葬队伍！

　　“去病！等等朕！去病——！”他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宫前广场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惜与一个帝国失去最锋利宝剑后的巨大茫然。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苍老的脸上肆意流淌。几名内侍和侍卫惊慌失措地追上来，死死拉住他。

　　“天……天夺朕冠军侯啊——！”刘彻被众人死死拉住，再也无法前进，只能对着那消失在雨幕中的灵柩方向，发出一声悲怆至极、撕心裂肺的长啸！那啸声，穿透雨幕，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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