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铮被彻底剥夺了进入将军府的资格。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在京城的街头徘徊。

　　他的手里，永远紧紧抓着那两截断裂的银簪。

　　他开始变得疯癫。

　　每天中午，他都会走进京城最大的酒楼，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二，加一副碗筷。”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点满整整一桌我生前爱吃的菜。

　　“这道松鼠鳜鱼，我夫人最爱吃。她正在和我闹脾气，你们上菜快些。”

　　他固执的向店小二介绍，语气温柔的令人发毛。

　　旁人像看疯子一样躲着他，他却浑然不觉，细心的将鱼肉里的刺一根根挑出来，放在对面的空碗里。

　　每逢夜半，梦魇如期而至。

　　他总会梦见那个冰冷的雨夜。

　　梦见自己身中剧毒，躺在泥沼里，浑身麻痹。

　　而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他去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

　　为了抵御梦中的痛楚，他找到了自虐的办法。

　　他抽出匕首，照着我伤口的位置，在自己的右肩上狠狠刺下。

　　一刀，两刀。

　　他任由鲜血流满半个身子，看着伤口发黑，感受着那种撕裂的痛楚，才觉得心里稍稍好受些。

　　半个月后。

　　皇帝下达圣旨。

　　“宋老将军乃护国烈士，陆铮身为大将，却宠妾灭妻，害死战功赫赫的将门之女，致使将士寒心。”

　　斥责陆铮身为大将，却疯疯癫癫、丢了朝廷的脸。

　　圣旨夺走了他一切爵位，查抄陆家所有家产。

　　宣旨太监看着满身血污的陆铮，直摇头。

　　陆铮听完圣旨，竟然大笑出声。

　　他当场脱去华贵的蟒袍，随意扔在泥水里。

　　他觉得，这种剥夺才是他应得的刑罚，是他赎罪的开始。

　　在抄家的混乱中。

　　一个浑身恶臭、双腿残废的乞丐爬到街角。

　　那是被流放途中逃回来的宋清歌。

　　她想用残废的手去抓陆铮的裤腿求救。

　　“铮哥哥，救救我，我好痛……”

　　陆铮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极致的冷酷。

　　他毫无留恋的一脚将她踢开。

　　看都没看她在雪地里翻滚的惨状。

　　陆铮转身，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边关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