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边境的战事终于平息。

　　大军班师回朝，皇帝下旨重赏三军。

　　陆铮却拒绝了所有的封赏。

　　他交出帅印，单人单骑，日夜狂奔赶回京城。

　　一路上，他跑死了三匹快马。

　　当他站在将军府门前时，铁甲生锈，胡茬凌乱，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双手捧着一封用鲜血写就的谢罪书，以及那张早已作废的休书。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的跪在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罪将陆铮，求见夫人灵位，叩首谢罪。”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仿佛砂纸摩擦。

　　朱红的大门死死关闭，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后，墙头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将军府伺候了我十年的老仆。

　　老仆端着一盆馊臭的泔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哗啦——

　　半盆泔水直接泼在陆铮的头盔上，酸臭的烂菜叶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滚远点。”

　　老仆冷冷的抛下一句。

　　“我们将军府，从来没有过姑爷。”

　　陆铮不躲不闪，任由泔水流进脖颈。

　　他笔直的跪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京城的百姓指指点点，他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第四天清晨。

　　大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推开。

　　兄长提着那杆长戟，大步跨出门槛。

　　陆铮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痕，向前挪动。

　　“大哥，让我进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兄长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从边关营帐里寻回的素银簪子。

　　那是陆铮曾经打算用来“打发”我的廉价施舍。

　　兄长将簪子扔在地上，手腕一翻。

　　长戟落下，将那支银簪劈成两截。

　　“带着你的垃圾，滚。”

　　陆铮浑身一震。

　　他扑上去，慌乱的将碎裂的银簪捡起。

　　锋利的断口扎透了他的掌心，鲜血滴在青石板上。

　　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初那点高高在上的施舍，在生死面前有多么可笑。

　　失血与极度的虚弱，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恍惚间看到，我的灵魂正站在台阶上，穿着那身他最熟悉的常服。

　　“夫人……”

　　他连忙伸出带血的手，想去抓我的衣角。

　　手指却直直穿透了虚影，抓了一把空气。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眼中没有恨意，没有委屈，只有看一粒灰尘的平静。

　　随后，我转身飘入祠堂大门。

　　“不要走！求求你带我走！”

　　陆铮发出绝望的嘶吼。

　　砰——

　　沉重的铜门在他眼前轰然关死，震落了一地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