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来,我去了江南任职。
那是父亲少年时最想去的地方。
他说江南春水暖,冬日不会冻裂手指。
若有一日不必再为生计奔波,便带我和娘去那里住几年。
可他没有等到。
我把他的牌位安在一座小院里。
院中种了海棠,也种了桑树。
每年春日,花开满院,我便坐在廊下读书。
偶尔看见城中绣娘低头穿针,仍会想起娘年轻时坐在灯下替父亲缝衣的样子。
娘后来常来江南。
她不敢进门,只在巷口站着。
有时送药,有时送衣。
还有那支金钗。
她命人将金钗熔了,打成一盏灯台,送到我门前。
我没有收。
那东西太贵重。
一支钗,压死了一个人。
我收到她病重消息时,江南正下雨。
侯府仆人跪在门前,求我回京见她最后一面。
“公子,她一直喊您的名字,也一直喊沈大人的名字。”
我看着满院雨水,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让人带回一句话。
“不必等我。”
父亲等了她十年,等到尸骨冰冷。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的悔恨,困住我的余生。
三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苏令仪死在父亲墓前。
死时怀里抱着那只重新绣好的海棠绷子,手里还攥着父亲当年给她写的第一封家书。
我听完,只是给父亲牌位前添了一炷香。
窗外海棠落了满地。
我轻声道:“爹,春天来了。”
这一回,不会再有人困在那场大雪里。
我会替你,也替我自己,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