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死后第五年,爸妈的日子,只剩下两件事。
妈妈每天早上都去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看那些学舞的小姑娘压腿,转圈,跟着老师数拍子。
有个女孩练完后,跑过来坐在她身边,笑着问:
“阿姨,你也喜欢跳舞吗?”
妈妈摇头,眼睛一直望着前面的空地。
“我女儿喜欢。”
女孩又问:
“那她现在还跳吗?”
妈妈张了张嘴,隔了很久,才低声说:
“不跳了。”
那三个字说出来时,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爸爸开始写日记。
他每天晚上下班回来,都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一页页往下写。
写我第一次登台时紧张到手心冒汗。
写我拿奖后,把奖杯塞到他怀里,让他帮我拿着。
也写后来。
写我没了味觉后,还笑着说没关系。
写我看不见以后,摸着墙找水喝。
写除夕那天,我膝盖流着血,还被他们逼着继续跳。
有一天,妈妈坐在旁边,忽然问他:
“听澜后来最喜欢什么,你还记得吗?”
爸爸拿笔的手一下顿住了。
他记得我小时候爱吃酒酿圆子,爱穿红色舞裙。
可后来,我什么都吃不出,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们早就不知道,我后来还喜欢什么了。
那年,许芝糖结婚。
婚礼上,她给我留了一个空位。
司仪问她,为什么空着。
她拿过话筒,站在台上,声音抖得厉害。
“这个位置,是留给我姐姐的。”
“她拿味觉给我换了伯克利,后来又拿听觉送我上舞台。”
“可我没护住她。”
台下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芝糖红着眼,对着那个空位深深鞠了一躬。
“姐,你要是能看见,就看我一眼吧。”
“我以后会好好过。”
许白安没有结婚。
他出来以后去了修车厂,天天一身机油,手上都是伤。
有人笑他,说以前不是开超跑的吗,怎么现在蹲在车底下修这些东西。
他低头擦了把手,只说了一句:
“以前那辆车,是我拿我姐的眼睛换的。”
“我现在多修一辆,心里才好受一点。”
下班以后,他常去墓园看我。
有次,他带了一碗酒酿圆子放在碑前。
放下后,他忽然愣住了。
“姐,我忘了。”
“你尝不出来了。”
他说完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哭。
我站在墓碑旁,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圆子。
其实我也快忘了,甜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