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住院半个月,窑会的人来找过我。
他们带来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恢复我个人窑籍的决定。
第二份是沈家南窑的继承变更书。
窑会执事说,只要我回去,南窑仍可以登记在我名下,百器会也愿意给我一次重新参展的机会。
我把两份文件放回桌上。
“我不要南窑。”
执事愣了愣。
“那是你外婆传下来的窑口。”
“不是。”我说,“外婆传给我的不是窑口,是手艺。”
“窑口里的人曾经把我锁起来,要我承认没做过的事,还想把我的手艺切碎了分给别人。”
“我不想再回去证明自己配得上那里的火。”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过去我一直以为,只要拿回南窑,拿回私印,拿回署名,我就算赢了。
可顾砚舟告诉我,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别人从来拿不走。
他们能封一间窑房,却封不住我学会的控温。
他们能砸碎一枚印,却砸不碎我刻在每只盏里的手法。
窑会的人离开后,顾砚舟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天色。
“会难过。”
“但不后悔。”
“我不能再拿自己去换一个他们随时都能收回的家。”
他们问我是否愿意重新申请个人窑籍。
我拒绝了瓷镇的公共窑火。
“我要离开这里。”
顾砚舟没有劝我留下,只说:“你想去哪,我陪你。”
我收好那只月白瓷盏,第一次没有回头看沈家窑房。
离开前,顾砚舟把警方出具的受理回执递给我。
上面列着一长串需要核验的内容。
监控是谁剪的,授权书是谁伪造的,苏婉柔的参展瓶是怎么碎的,沈家又是如何申请撤掉我的窑籍。
每一项都曾被他们轻飘飘地叫作家事。
可现在,它们终于有了名字。
证据造假,侵占署名,非法拘禁。
我忽然觉得讽刺。
我花了六年,没能让身边的人相信一句“我没有错”。
可原始记录上的编号、云端备份的时间、医院的诊断书,却比我的眼泪更容易说话。
顾砚舟察觉到我的沉默,问我是不是舍不得。
我摇头。
“不是舍不得。”
“是觉得很累。”
“原来我只要做自己,为什么要证明这么久?”
他没有说那些空话。
只替我拉开车门。
“以后不用向不愿意听的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