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年后，首批月面驻留成员返回地球。

　　降落直播当天，爸妈凌晨就到了现场。

　　爸爸头发全白了。

　　妈妈抱着一束桂花，手一直在抖。

　　姐姐站在他们身后。

　　她没结婚，也没再做直播。

　　这些年，她自己还清了装修贷款，也搬出了家。

　　舱门打开时，现场掌声像海浪一样涌来。

　　我穿着制服走下舷梯。

　　导师第一个抱住我。

　　队友们围上来，笑着叫我沈工。

　　妈妈往前冲了两步。

　　“知遥！”

　　我停下脚步。

　　她眼泪瞬间落下。

　　“你瘦了。”

　　“回家吧。”

　　“桌子给你留位置了。”

　　爸爸把一把小木牌递给我。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木牌用的是当年老桂树剩下的料。

　　“爸把桌子重新做了。”

　　“这次有你的椅子。”

　　我摸了摸木牌上粗糙的纹路。

　　小时候的我，大概做梦都想等到这一刻。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爸，妈。”

　　“我不回去了。”

　　妈妈抓住我的袖口。

　　“你还在怪我们，对不对？”

　　“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

　　“别不要这个家。”

　　我轻轻抽回手。

　　“我不怪了。”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又说：

　　“但不怪，不代表要回去。”

　　爸爸嘴唇动了很久。

　　“那我们还能见你吗？”

　　“可以。”

　　“等我愿意的时候。”

　　姐姐站在最后面，低声开口：

　　“知遥，对不起。”

　　“以前我总觉得，你让我是应该的。”

　　“后来才知道，没人该一直给我让路。”

　　我看了她一眼。

　　“那就把自己的路走好。”

　　没有拥抱。

　　也没有抱头痛哭。

　　有些裂痕可以承认，却不必假装从未存在。

　　庆功宴上，基地准备了一张圆桌。

　　队长替我拉开最靠窗的椅子。

　　椅背上挂着一块银色名牌。

　　【能源系统总工程师，沈知遥。】

　　“沈工，愣着干什么？”

　　“主位给你留着呢。”

　　我笑着坐下。

　　桌上没有人让我端菜。

　　没有人叫我收拾碗筷。

　　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争。

　　他们把第一杯酒递给我。

　　“欢迎回家。”

　　窗外，一轮满月缓缓升起。

　　我曾经以为，家是一张必须拼命挤进去的桌子。

　　后来我才懂。

　　真正属于我的位置，不需要红绳标记。

　　更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我走了那么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