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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府上今日请来给我瞧咳症的那位大夫。
方才他一直候在廊下,此刻不知为何踏进了正厅。
青布长衫,身形清瘦。
左腿微微虚着,是个跛腿。
「沈老爷,」
他抬起父亲的手腕,语气平平。
「沈二姑娘也该是您的掌上明珠。」
「当众动怒,颇有失礼。」
他松开手,退到我身侧,侧过脸看我。
那双眼眸深邃平静。
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有一点极淡的温柔。
像山谷里的水,不声不响地淌过来。
我猛然心头一亮。
「就是他。」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
「我早已心有所属。」
「正是他。」
整座正厅像滚水泼进了油锅。
「胡闹!你怎么也是个千金!」母亲的声音劈了叉。
长姐明枝从席间站起来,笑得又尖又亮:
「明蕴,你不肯嫁将军,便胡乱诌出这么一个人来?」
「还是个瘸子?」
「你拒了将军府的亲事,转头攀一个跛腿郎中,你真是打了将军府的脸,你要毁了整个沈家吗!」
宾客的目光刷地聚过来,像密实的羽箭射穿我的心。
我不以为意,跪得更正了些。
我这双眼睛,看得见人的前程。
跌宕起伏的一生,不过潦草几个字。
长姐头顶是「弃妇」。
父亲头顶是「贬」。
萧决头顶,是那三个我至死不敢忘的「夷九族」。
唯独母亲,头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这一生如浮萍随水,连命数都懒得为她落笔。
人人头顶都是绝路。
我抬起头,越过满堂的人。
看向那个替我挡下一掌的跛腿大夫。
他头顶上,也有几个字。
红得像烧透的烙铁,亮得刺眼。
九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