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听证会暂停后,周予安在礼堂后门等我。
他站在雨棚下,手里仍然攥着那份档案。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贸然靠近。
“你记得多少?”
他看着雨幕。
“记得一个女人把我送到北站。”
“是我母亲。”
“她说很快会有人来接我。”
“后来呢?”
“一个男人来了。”
周予安垂下眼。
“他说你爸爸让他带我回家。”
我指尖发冷。
“是罗启发?”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身上有柴油味。”
“他把你带去了仓库?”
周予安没有立即回答。
我看见他下意识摸了摸眉骨的伤疤。
“他说那里有一辆车。”
“你见到程敬山了吗?”
“见到了。”
“他做了什么?”
周予安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脸上。
“他站在门外。”
“然后?”
“他说,别出声。”
我的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不出来?”
“门关上了。”
“谁关的?”
“他。”
周予安说得很轻,像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重复了很多年。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弟弟?陌生人?
他像看出了我的犹豫,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用认我。”
“我不是不认。”
“你只是需要证据。”
我抿紧嘴唇。
“我是档案员。”
“你是他女儿。”
这句话让我沉默。
周予安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北站照护点的孩子,最边上站着一个瘦小男孩,眉骨处有一道刚结痂的伤。
照片背面写着编号N-。
我盯着照片,眼泪忽然掉下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怎么找到这些?”
“养父去世后,我在他的工具箱里找到罗启发的工作证。”
周予安把工作证放到我手里。
“还有一张纸,写着三号仓库,侧门,程敬山。”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前发黑。
“你想让父亲坐牢吗?”
他收回手。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关门。”
“如果答案很难听呢?”
“我已经听了十三年。”
雨声打在铁棚上。
我终于伸出手,停在半空,等他自己决定。
周予安看着我的手,迟疑很久,只用指尖碰了一下。
那不是拥抱,也不是认亲。
只是两个被同一扇门隔开太久的人,第一次确认对方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