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那叠东西被红绳绑着，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小辰的生日礼物”。

　　江砚解了半天，才把红绳解开。

　　礼物一件件摊在桌上。

　　手工缝的小熊，旧毛线织的围巾，画了一半的卡片。每件都不贵，却包得整整齐齐，外面贴着年份。

　　六岁，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一年不落。

　　小辰凑过来，拿起那个六岁的小熊，翻来覆去地看。

　　小熊的耳朵有点歪，针脚也缝得不齐。

　　“这是我六岁的？”他小声问。

　　江砚没说话。

　　小辰又去拆别的，把每一件都打开看了看，看到最后，眼泪砸在那些礼物上。

　　“妈妈每年都给我准备礼物。”他说，声音哑了，“我走的每一年，她都在想我。”

　　他曾经认定，是妈妈不喜欢许阿姨，才逼得爸爸带着他躲出去。如今这些没送出去的礼物摆在面前，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飘在一边，看着他。

　　六岁那年的生日，他吵着要一只小熊，我熬了三个晚上缝好。可那天他没等到，他跟着江砚“死”在了江里。

　　后来每一年，我都照旧准备一份。我以为总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他。

　　江砚把那叠东西放下，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封皮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某月某日，还债多少。某月某日，打零工挣了多少。某月某日，卖掉了什么。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账本的夹缝里，还塞着一些字条。

　　“今天多接了三个活，离还清又近了一点。”

　　“妈腰疼得厉害，劝她别去捡瓶子，她不听。”

　　“等还完债，我就去找砚儿和小辰。”

　　江砚一页一页翻，翻到一处，停住了。

　　“爸的老寒腿又犯了，舍不得买药，说要把钱留着还债。”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们连药都舍不得买？”

　　没人回答他。

　　他翻到最后，一张折了边的纸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展开。

　　“苏知意，女，胰腺癌，晚期。”

　　上面盖着半年前的红章。

　　他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