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签了吧。”沈舟把火化文书拍在江砚面前,“让他们入土为安。”
江砚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不签。”
他猛地站起来,挡在冷藏柜前,像怕谁把他推开。
“只要不火化,他们就还没走。他们就还在这里。”
沈舟深吸一口气。
“江砚,你当年假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会痛?你伪造那一千八百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还?”
“你把他们推进火坑,现在人没了,你还想留着遗体——你想让他们陪你演到什么时候?”
“你闭嘴!”江砚炸了,“那是我的家人,轮不到你管!”
“你的家人。”沈舟冷笑,“你的家人被你害死三个,你管过一天吗?”
两个人的声音在冷藏间里来回撞。
我飘在一边,看着他们。一个在替我鸣不平,一个在替自己不肯认账。
沈舟最终没动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往江砚脚边一扔。
“遗物都在出租屋。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冷藏间里只剩下江砚、小辰,还有地上那把钥匙。
江砚站了很久,最后弯下腰,把钥匙捡起来。
他牵起小辰,出了殡仪馆。
小辰的手冰凉,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在了?”小辰小声问。
江砚没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车子在夜色里开。小辰一路没说话,脸贴在车窗上,眼泪流下来,他拿袖子一下一下擦。
我坐在他旁边,想替他擦眼泪。手一伸过去,穿过了他的脸。
我盯着自己这只手,看了很久。
死了六年,他就跟着漂了六年,我想,怎么偏偏是他先哭。
到了出租屋楼下,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门开了。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涌出来。
江砚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起来,昏黄一片。
我飘进门,看着这间我住了六年的屋子。
墙皮剥落,墙角堆着打零工的半成品,一摞摞纸盒码到天花板。窗边架着台旧缝纫机,上面还摊着我没做完的活。
餐桌摆在屋子中间,三副碗筷原样放着。汤锅早就凉透,锅底结着一层干了的药渣。
江砚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
他慢慢走到餐桌前,伸手碰了碰那口锅,又缩回来。
我看着他,想起无数个夜里,我坐在这张桌前,就着一盏小灯做零工,困了就掐自己一把。我总想着,再熬一熬,熬到还完债,就能见到他和孩子了。
他没回来。
我等的人,一个都没等到。
江砚挪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抖着手,捧出一叠被红绳绑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