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琴前坐下。
落座的瞬间,我能感觉到身后有许多道目光同时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带着恶意的。
我抬手,悬在琴弦上方。
然后我做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
我没有直接落指,而是伸出双手,从琴的首端开始,一根一根地拨过所有琴弦,像是在调音一般,动作从容而缓慢。
每拨一根,我便微微侧耳,似乎在聆听余音。
台下传来几声轻微的窃笑。
“她这是在做什么?临阵磨枪调音?”
“装模作样吧,怕是紧张得忘了曲子。”
我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不慌不忙地将那根弦重新拧紧,调至标准音高。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上台后例行检查乐器。
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对上周尚宫的目光,微微欠身:“臣女失礼了,请尚宫恕罪。”
周尚宫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无妨,开始吧。”
我重新落指。
这一次,我选了一首《广陵散》。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满室寂静。
我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时而如雷霆乍惊,时而如细雨绵绵。
那根被我拧紧的琴弦在我的指下发出饱满而有力的共鸣,没有丝毫要断裂的迹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我缓缓收回双手,放在膝上,垂眸等待评判。
毓秀阁里安静了好几息,才渐渐有人回过神来。
周尚宫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我,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谢家姑娘的《广陵散》,师承何处?”
“回尚宫的话,臣女的琴艺是幼时母亲所授,并未正式拜师。”
周尚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些什么。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谢婉柔。
她走到琴前坐下,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周尚宫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平沙落雁》的第一个音符从她指下流出,清越悠远,意境开阔。在场不少贵女都露出欣赏的神色,连周尚宫也微微点头。
曲至中段,渐入佳境。
谢婉柔的指法越发流畅,左手按弦吟猱,右手抹挑勾剔,一气呵成。
她微微垂着眼睫,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整个人沐浴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秋日阳光里,宛如画中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首曲子会平稳收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