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亲走进蓼风小院时,夜色已经深了。
她身后没有跟丫鬟,一个人推开了我那扇半掩的木门。
我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母亲。”我放下书,起身行礼。
她走到桌前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证据摆得明明白白,你父亲还是不肯重罚柳如雪?”
我看着她,没有否认。
母亲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像是需要那点凉意来压住什么似的,才缓缓道:
“因为婉柔,是先帝的女儿。”
我握着茶壶的手顿住了。
“那年我带你父亲入宫赴宴,柳如雪随行,宴席散后,她在御花园撞上了喝醉的先帝。”
“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后来她怀了身孕,先帝驾崩之前,留下了一道密旨。若柳氏生下的是女儿,便由谢家抚养长大,不得亏待;若生下的是儿子,即刻送入宫中,交由太后抚养。”
母亲抬起眼,看着我:
“所以,婉柔不能有事,柳如雪也不能有事,因为那道密旨的存在,整个侯府都在刀尖上行走,若是柳如雪被逼急了,把这件事捅出去,谢家就是欺君之罪。”
我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母亲这些年对谢婉柔的百般照拂,对柳姨娘的处处忍让,不是因为偏心,不是因为不爱我。
而是因为她肩上压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压了整个侯府的生死。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母亲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合上:“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也跟着担惊受怕,还是让你去恨一个不该恨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以为,我把你推远一点,你就能平安一些,我以为只要我对你狠一点,那些人就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可我没想到,柳如雪会对你下手那么狠。”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那现在呢?”我问,“柳姨娘被禁足,谢婉柔的身世,还能瞒多久?”
母亲转过身来,目光沉沉:
“瞒一天是一天,等选秀的事尘埃落定,等你进了宫站稳脚跟,谢家就有了底气,到时候,就算那件事被翻出来,也未必不能周旋。”
她看着我,难得地放软了语气:“蘅姐儿,这一次,母亲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像一颗迟到了很多年的真心。
选秀的日子定在九月廿六。
消息传到蓼风小院时,我正在窗前练字。
母亲派了教养嬷嬷来教我规矩,每日晨起练仪态、午后学宫礼、晚间背《女训》《女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谢婉柔那边也没闲着,她本不能参加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