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缓步走到灯火通明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柳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她到底是后宅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转而露出欣慰的神情：

　　“二小姐没事就好！妾身就说，二小姐断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的。”

　　她转头看向父亲，语气恳切：

　　“侯爷，定是下人们传错了话，闹了误会，好在二小姐安然无恙，这便是万幸了。”

　　父亲眉头紧锁，目光在我和那个陌生女子之间来回逡巡：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朝他福了福身，不紧不慢地开口：

　　“父亲容禀。”

　　“今日傍晚，女儿收到一张字条，上书‘绿蕉未死，酉时城东破庙相会’。”

　　“女儿心中存疑，便托人查探，发现这张字条的字迹，与三年前约女儿去后花园的那张字条，出自同一人之手。”

　　话音刚落，满院寂静。

　　我看见谢婉柔扶着祖母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三年前？”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

　　“正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年前那晚，女儿也是收到一张字条，三妹邀我去后花园赏月。”

　　“女儿赴约，却不见三妹踪影，反而撞上一个陌生男子，随即姨娘便带着人赶到，一口咬定女儿与人私通。”

　　“当时女儿百口莫辩，母亲不听解释，盛怒之下动了家法，将我逐出侯府。”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祖母拄着拐杖，脸色难看：“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祖母息怒。”我微微欠身，“只是今夜的情景，与三年前何其相似。”

　　“同样是有人递字条引我出门，同样是姨娘带人来捉奸，孙女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便让孙掌柜帮忙，抓住那个贼人。”

　　那男人被孙掌柜死死按住肩膀，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我后立刻大声嚷嚷：

　　“谢二小姐！是你约我来的！你说念及咱们在外面有情分，今夜要与我私会，怎么如今翻脸不认人了？”

　　柳姨娘适时惊呼：“二小姐，这是真的？”

　　我不急不恼，只看着那男人，淡淡问道：“你说是我约你来的，那我问你，我是何时、何地、通过何人给你递的消息？”

　　男人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就今儿下午，你让你身边的丫鬟给我送了封信。”

　　“哦？”我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身边哪个丫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这……”男人语塞，额头上沁出冷汗。

　　我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父亲和祖母：

　　“父亲、祖母，女儿离府三年，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回府之后，更是连二门都没出过，若真要与人私通，总得有个接头的人吧？这个人是谁？可有旁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