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时，程砚舟也只有十六岁。

　　他刚刚失去父母全部的注意，又被要求照顾一个突然闯进家里的孤女。

　　她继续往下翻。

　　餐桌边的照片里，程姨给她夹菜，程叔替她盛汤，程砚舟面前的碗，没有动过。

　　【孟栀不能吃花生，家里，再也没有我爱吃的花生酥了。】

　　【今天是网球队决赛，爸爸答应来看，最后却陪她去办了转学手续。】

　　她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家，在程砚舟眼里，却是另一副样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原来，她的存在本身，已经分走了他的东西。

　　后面的照片，渐渐多了另一些内容。

　　她蹲在花坛边，手里捧着一只死去的小鸟。

　　【没见过葬鸟的，哭得丑死了。】

　　另一张，是程砚舟的生日。

　　【爸妈忘了我的生日，孟栀没忘。她逼补习班的人给我唱生日歌，太丢脸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在了照片边缘。

　　再往后，是一张运动会合照，她挽着程砚舟的胳膊，旁边还站着几个认识的学长。

　　【谁稀罕当她哥哥，以后再乱叫，我就把她嘴缝上。】

　　字迹越写越潦草，最后一句，几乎挤到了照片边缘。

　　【烦死了。】

　　小时候的孟栀太想留下来了，对程砚舟的喜欢，确实掺杂着这份执念。

　　可她爱他，也是真的。

　　成年后的照片，少了很多。

　　铁盒底部，她看见了苏念。

　　她坐在大学图书馆门前，眼睛里带着与程砚舟相似的疏离。

　　【我们都讨厌别人施舍，也都知道，感情可以拿来交换想要的东西。】

　　【我们是一样的人，天生一对。】

　　原来，程砚舟选择苏念，也有他的理由。

　　苏念理解他的自私和怨恨，她却一直站在那段怨恨的中心。

　　再往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肩膀露在被子外，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清晨。

　　【她以为我醉得认不出人。我知道，抱住我的人是孟栀。】

　　【叫出苏念名字时，她整个人都僵了。我只是想让她疼一次。】

　　孟栀坐在地毯上，许久没有动。

　　最后，她拿出一张空白相纸，写下一句话。

　　【程砚舟，无论如何，我是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