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程砚舟离开以后,孟栀睡了很久。
再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落地了。"
她没有回复,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其实这样也好。
程砚舟要在国外待上半年,他不会看见她病得脱了形,也不会在某个清晨,发现她死在他旁边。
等他回来时,这间房子,早就收拾干净了。
韩彻会替她处理剩下的事,程叔和程姨,也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个体面些的版本。
她坐得久了,脑子里开始冒出很多旧事。
小时候,她对粉尘过敏,班里轮到她擦黑板时,程砚舟总会提前溜进来,把黑板和讲台全擦干净。
有一次,他把老师的留堂作业擦掉了,被罚站到走廊里面壁。
她隔着窗户看他。
他朝她做口型:【欠我一瓶汽水。】
有一年冬天,他们去河滩滑冰,她不小心掉进水坑,鞋袜全湿了。
程砚舟把自己的鞋脱给她,又背着她,走了两条街。
她一直靠这些事情爱他。
程砚舟冷落她一次,她便拿童年的一件好事出来抵。
他为了苏念丢下她,她便想起他在雪里背过她。
他不愿碰她用过的杯子,她便想起他喂过她整整一碗粥。
他嫌她烦,她便想起车祸里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一件抵一件。
程砚舟给过她的好,太多了,多到她明知那些好停在很多年前,依然舍不得放下。
睡意彻底消失以后,孟栀赤脚下了床。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没有锁。
程砚舟平时很少让她进去,说她总爱乱动他的东西。
今晚,这栋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弯腰时,她看见最底层的柜子后面,卡着一只铁盒。
她把它拖出来,里面只有一摞按年份整理好的旧照片。
最上面那张,拍摄于她十六岁那年。
她站在程家门口,怀里抱着父亲留下的行李箱。
程姨一只手搂着她,程叔提着她的书包,程砚舟站得很远,只露出半张冷淡的脸。
照片下面,有一行略显凌乱的字。
【孟栀,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第二张照片里,她躺在沙发上睡觉,程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她说自己害怕打雷,把妈妈抢走了。我今天发烧了,都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