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爷爷慌忙把戏谱扔到一边,给我端水,又一遍遍拍我的背。
“咱不唱了,晚晚。”
“是爷爷糊涂,咱以后再也不唱了。”
奶奶却总觉得,也许换个方法会有用。
她教我吊花旦嗓,不求我唱词,只让我从最简单的音开始。
我努力跟着她发声,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刺耳的公鸭叫。
门外有来拜访的同行听见,当场笑出了声。
奶奶转身关门,把那人轰出顾家。从那以后,她再没在我面前提过吊嗓。
他们将戏房锁了起来,把所有戏谱都收进柜子。
别人家的继承人天不亮就练功,我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只管吃饭。
爷爷说:“顾家唱了五代戏,不缺你这一辈。”
奶奶说:“我们晚晚以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就该做个快乐的小米虫。”
可他们都已经老了。
父母去世后,顾家这一代再没有能撑台的人。
为了保住百年戏楼,七十岁的爷爷重新穿上戏服,奶奶也开始接下过去不愿接的堂会。
有一次,我躲在侧幕后,看见爷爷刚下台便扶着墙咳嗽。
鲜血落在白色戏服上,他却用袖口擦掉,转身笑着告诉观众还能再唱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