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周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

　　“王德财跑得匆忙，留下了这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条路线，其中一条被打了个叉，旁边写着几个字，“此路已封”。

　　“这是什么意思？”父亲问。

　　“我们分析，这是他原本计划逃往境外更深处的路线图，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条路被封了。”

　　周警官指着地图上一个打了圈的位置，“这个地方，是我们边境巡逻队的临时检查站，三天前刚设立的，他可能事先不知道，结果一头撞了上去。”

　　“那他……”

　　“他被逼回了境内。”周警官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他现在就在国境线这一侧，躲在一片山区的林场里。那片林场地形复杂，但范围有限，我们已经在周边所有出口设了卡，他暂时出不去。”

　　“那还等什么？赶紧搜山啊！”父亲急了。

　　“已经在搜了。”周警官揉了揉太阳穴，“但那片林场太大了，而且有很多废弃的矿洞，一个一个搜过去，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一周……”母亲喃喃道，“那些人还能等一周吗？”

　　周警官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里的人都在关注着搜捕的进展。

　　每天傍晚，都会有人自发聚集在厂门口，等着周警官或者别的民警带来最新的消息。

　　第三天，消息来了——但不是好消息。

　　搜山的警员在林场深处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一堆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截抽剩的烟头——烟嘴上印着狼头商标。

　　王德财还在林场里，但搜捕进度比他想象的要慢。

　　“他在跟我们捉迷藏。”周警官说，“他对那片林场非常熟悉，像是以前来过很多次。”

　　第五天，搜捕范围缩小到了一片半径不到两公里的区域。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了。

　　可就在那天傍晚，意外发生了。

　　那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在家门口写作业。

　　母亲去买菜，父亲还没下班。

　　秋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半，巷子里就已经暗下来了。

　　我正埋头写字，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

　　劣质烟草，带着一股刺鼻的泥土腥气。

　　我猛地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解放帽，脸上胡子拉碴，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但他的眼睛，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我永远不会认错。

　　王厂长。

　　他居然从林场的包围圈里跑出来了。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

　　“小丫头，好久不见。”

　　我张嘴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十年的失语症留下的后遗症，在极度恐惧的时刻再次发作——我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