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院门口，那两辆大巴正缓缓启动。

　　车上坐满了人，张大妈、刘婶、孙大爷的孙子、那个年轻工人和他的女儿……

　　他们都笑着朝我挥手，嘴里喊着：“囡囡，我们去tiananmen了！回来给你带烤鸭！”

　　我想喊，想告诉他们不要去。

　　可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大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画面一转，我看见了王厂长。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山坡上，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永远挂着假笑的脸。

　　“小丫头，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我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找你。”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直到天亮。

　　抓捕行动定在十一月中旬。

　　专案组通过边境线上一名线人得到情报，王德财，也就是王厂长，在境外某小镇现身，正联系新的蛇头，准备往更深处的山区转移。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周警官说这话时，眼底有血丝，他已经连续熬了四个大夜，“省厅批了抓捕令，我们跟当地警方配合，在他落脚的那个旅馆动手。”

　　那天晚上，我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听见父亲在厨房压低了声音跟母亲说话：

　　“周警官说，这次有九成把握。”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抓回来，就能问出剩下那些人在哪儿了。”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可三天后，传来的消息却不是捷报。

　　“行动失败了。”

　　“我们摸到了他住的旅馆，包围圈已经形成了，前后门都有人把守，按理说他是插翅难飞的。”周警官的声音沙哑，“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是空的。”

　　“有人提前给他报了信。”

　　“什么？！”

　　周警官咬着牙：

　　“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行动方案只有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知道，但王德财在我们破门之前十五分钟就离开了旅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这说明通风报信的人级别不低，而且非常了解我们的行动节奏。”

　　父亲一拳砸在桌子上：“那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