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棺椁启程回景朝那日,十二万旧军没有来跪送。
这是父亲下的令。
“她不是谁的恩人。”
“谁也不许再拿十二万条命压在她身上。”
最后只有周成来了。
他身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抱着一束路边摘来的野花,好奇地看着我的棺木。
“爹,她就是你以前总说的沈姐姐吗?”
周成沉默片刻。
“是。”
女孩又问:“她真的救过你吗?”
周成眼圈一下红了。
“不。”
“她只是被人骗了。”
他蹲下来,认真看着女儿。
“你以后记住,没人应该拿自己的命,证明自己懂事。”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花放在棺前。
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笑了。
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那十二万条命,真的被拿下去了。
父母跟着棺车回京。
顾砚舟却留在了西关。
临走前,他把那份婚书放进我的棺中,又很快拿了出来。
“算了。”
“你最后连家都不要了,大概也不会想要这个。”
他把婚书一点点撕碎,撒进风里。
我看着那些纸片飞远,竟没有半点舍不得。
母亲后来把我的院子封了。
父亲不许任何人替我立“护军”“义女”一类的牌位。
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字。
沈令仪。
没有靖安侯之女。
没有顾砚舟未婚妻。
也没有十二万人的恩人。
只是我的名字。
下葬那天,我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母亲哭得几乎站不稳,父亲一夜白了大半头发。
顾砚舟从西关赶回来,在墓前坐到天黑。
他低声说:“阿仪,下次别那么懂事了。”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所有人都夸我懂事。
懂事到可以替别人走。
懂事到受了委屈也会忍。
懂事到他们觉得,五年以后哄一哄,我就还会回来。
可惜他们猜错了一次。
也只需要错这一次。
风从山间吹过,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顾砚舟像是察觉什么,猛地抬起头。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这一世,我替别人活了太久。
最后这段路。
我只想替自己走。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