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四个月后,我的右手终于能重新握笔。
但超过十分钟,虎口就会发麻。
画直线时,笔尖仍会轻微抖动。
助理小周在一边看着,眼圈红红的。
我用笔敲她一下。
“哭什么?”
“歪了而已,重画就好了。”
重新开的工作室很小。
我没要秦宇杰的钱,也没用他任何房产。
用的是自己的积蓄、意外保险理赔和原本准备结婚的钱。
我设计的第一件作品是一件黑色礼服。
取名“余烬”。
我设计,小周负责制作。
第一次把针线交给别人时,我忐忑地整晚没睡。
看见小周有一道收边做歪了。
我下意识伸手想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小周小心看我。
“潇姐,要重做吗?”
我迟疑了一下。
“重做。还是你来。”
那一刻,我终于接受一个事实。
我的手回不到从前了。
但我的人生可以继续。
白语来看样衣时,只问:
“手撑得住?”
“撑不住。”
“那就别一天画八小时。”
我笑着问他。
“我还以为你要替我画?”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我画出来的东西能用?”
说完又补一句:
“而且你的事,为什么一定得别人替你?”
我被他问得一怔。
很长一段时间,秦宇杰总抢着替我解决问题。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
被照顾和被替代做决定,根本不是一回事。
“余烬”第一次送展那天,我的手一直抖。
白语把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需要我留下吗?”
我点头:“需要。”
他就站在离我半步的距离。
主持人念出“设计师关潇”时,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奖,只是一个新人扶持奖。
这远比不上我曾经失去的那个机会。
只要我自己清楚,这个奖多么来之不易。
活动结束后,我在人群最后看见了秦宇杰。
他没有过来。
只站在最后一排,看着我和团队拍照。
我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等所有人散场,他才走到我面前。
“恭喜。”
“谢谢。”
白语要赶飞机出差,提前离开了。
我一个人吃完饭,一个人打车回家。
秦宇杰一直远远看着。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朝他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
也许他会真正明白。
我不是从他身边走向另一个男人。
是最终走向了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