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顾言忌日那天,我很早便去了墓园。
墓碑前已经放着一套修复好的模型。
机翼上仍能看见粘合的痕迹。
旁边压着那张纸条。
【爸爸,等你有空,我们一起拼。】
顾渊站在很远的树下。
一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鬓角甚至生出了白发。
他头顶的真心值仍然是%。
他没有靠近。
只是隔着雨后的雾气,安静地望着墓碑。
我将一束向日葵放下。
“言言,妈妈来看你了。”
基金工作人员后来告诉我,过去一年,顾渊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救助项目上。
他每次去医院,都会提醒孩子的父母,无论多忙,都要接电话。
有人夸他有爱心,他从不接受。
他说自己没有资格被称为好父亲。
这些事,我听过便算了。
顾渊的改变是真的。
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它们与我是否原谅,没有关系。
我陪顾言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墓园出口时,顾渊才向前走了两步。
“知微。”
我停下。
“基金救助了四十七个孩子。”
“其中有十三个和言言患有相似的疾病。”
我点点头。
“这是好事。”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你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
“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我能不能回来,也没有说自己仍在等。
我们之间安静了很久。
顾渊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以后,我还能来看他吗?”
“我说过,那是你和言言之间的事。”
“好。”
他慢慢后退,让开了下山的路。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低声说:
“对不起。”
“这一句不是想让你原谅。”
“我只是欠你。”
我看向他头顶的%。
曾经,我无数次想象过它重新出现的那一刻。
我以为自己会心软,会痛苦,或会因为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心留下。
可真正看到时,我只觉得平静。
“顾渊。”
他抬头。
“我相信你后悔了。”
他的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
“但我不会原谅你。”
那点光停住了。
我继续说道:
“不是所有真心都值得被接受。”
“也不是所有悔悟都能换来重来一次。”
顾渊垂下眼。
“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顾言的墓碑。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我。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走下台阶,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终于学会了站在原地承担失去。
而我也终于可以毫无愧疚地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