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我开始带人，是第三年春天。

　　第一个跟我的人叫刘菊。

　　五十岁，丈夫去世，儿子儿媳嫌她“只会做饭”，让她在家带娃还不给生活费。

　　我在菜市场看见她给鱼去刺。

　　快，稳，干净。

　　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做家政？”

　　她连连摆手。

　　“我不行，我没文化。”

　　我说：“会照顾人，会做饭，会把事做细，就行。剩下的我教。”

　　第二个叫唐美兰。

　　三十八岁，离婚带两个孩子。

　　脾气急，手脚快，做饭好吃，但说话容易冲。

　　我教她进门先问客户需求，做完拍照确认，遇到投诉先听完别顶嘴。

　　她学得很快。

　　第三个，第四个。

　　慢慢地，我们从三个人，变成十几个人。

　　我租了一个小办公室。

　　门头不大。

　　名字叫“素安家政”。

　　刘菊说，这名字好。

　　“素琴姐，你让我们这些人心里安。”

　　开业那天，我站在门口，看那块崭新的招牌。

　　阳光照上去，有些刺眼。

　　我突然想起赵依依十八岁生日宴上的那张表。

　　无收入。

　　无事业。

　　劳动可替代。

　　十分。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觉得荒唐。

　　原来一个人的价值，如果交给看不起你的人来打分，永远只能不及格。

　　赵依依第一次来公司，是下午。

　　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前台，工资不高，人瘦了一圈。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妈，我路过，来看看你。”

　　我说：“进来坐。”

　　她看着办公室里的排班表、客户档案柜、合同模板、培训流程，眼神很复杂。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她摸了摸桌上的客户回访记录。

　　“你以前在家，也这样记东西吗？”

　　我说：“比这还细。”

　　她低下头。

　　“我以前不知道。”

　　我没有接话。

　　不知道，有时候不是不知道。

　　是不愿意知道。

　　我说我累，她说谁不累。

　　我说手疼，她说你又不用上课。

　　我说家务不是随便做做，她说请保姆不就行了。

　　她不是没看见。

　　她只是站在赵明德那边，看见了也觉得不重要。

　　那天走之前，她小声问我：“妈，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看着她。

　　以前？

　　她坐着挑菜，我站着重做。

　　她嫌我丢人，我主动消失。

　　她和赵明德当众笑我，我转身去热汤。

　　我说：“回不去。”

　　她眼眶立刻红了。

　　我递给她一张招聘表。

　　“公司缺前台。你如果愿意，可以来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