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抖了抖叶片，瞬间舒展开来。

　　夏天的日光变得很长。

　　少年坐在院子里那棵橘树的阴影下。

　　仲霜坐在他铺散的白色衣摆上，和他一起晒日光。

　　碰到刺眼光线落来时。

　　仲霜会看见叶朝徊把那缕银发发尾，晃到她声音的方向。

　　替她挡一缕她不需要挡的光。

　　一颗颗会酸到少年冒出狐狸耳朵的橘子不会被摘下来。

　　只会被两道虚实相叠的手指轻轻碰一下。

　　然后继续在秋风里轻晃。

　　雪落满墙时。

　　少年坐在窗边，覆眼的白绫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仲霜与他一起看着窗外慢慢变白的庭院。

　　叶朝徊在人间与沈南暎相识也是因为一次躲雨。

　　洗净那把素白纸伞上的颜色，便是他表达的谢意。

　　后来，仲霜就以虚影的形态，第二次去了拾味斋。

　　这十年里。

　　仲霜陪他在屋顶上晒过无数次的月光。

　　叶朝徊也吃到了他喜欢吃的松花糖。

　　而他每一年月光落进眼里裹着的那些无人过问的疼。

　　也都会被她的声音一点点化掉。

　　每一季时间转盘的缓缓拨动。

　　都在他和她身边留下了不同的痕迹。

　　叶朝徊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知道她凝成实体就会被月光带走。

　　但他从未告诉过她的是——

　　他会用一次又一次额头相抵的动作。

　　将自己左眼藏进的月光，渡进她的右眼里。

　　但他眼里的月光被他血脉养了许多年，积攒了许多年的灵息。

　　如果贸然渡进她虚影的右眼，怕她承受不住。

　　会灼伤她那道本就薄薄的轮廓。

　　所以他每次只渡一小缕。

　　同时他也自私地想要把她留得久一些。

　　哪怕她只是一道虚影。

　　所以每次额头相抵时，渡过去的那一小缕月光。

　　也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拖延她离开的时间。

　　他计算着全部月光渡进她眼里的时间。

　　就这样自私地留了她十年。

　　直到十年后的那个冬天。

　　人间落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庭院里那棵橘树的枝头，也覆盖了屋顶的瓦片。

　　叶朝徊站在檐下雪地里。

　　覆眼的白绫边缘凝了一层细碎的雪花。

　　仲霜被他拢在身前。

　　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

　　眼睛里映着那些落下来的白色。

　　这场雪落了多久。

　　叶朝徊就抱了她多久。

　　白日里的那场大雪，到了夜里，便渐渐静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