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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没能来送我。
舅舅替我另置了一口棺。
来帮忙的街坊问,家里那口现成的为何不用,舅舅说,阿晚怕那口棺,换了。
阿娘托人带来一包衣裳,说都是新买的,包袱里连绣鞋都配好了。
外祖母没收。
她让舅舅打开自己的旧柜,取出一件浅青色褂子。
褂子的领口宽宽的,袖里缝着厚棉。
“上个月就做好了,想等她来了,试试长短。”
她伸手理平衣角:“穿这个吧,她怕冷。”
婶子给我换上了。
袖子稍长一点,正好能把受伤的手指遮住。
外祖母看了又看,说好看。
入殓时,舅舅捧来一碗桂花圆子。
那锅他重新煮过了,照着外祖母说的,圆子多,汤少。
他把碗放在我旁边:“阿晚,给你留着呢。”
我站在一旁,看了好久。
从前回家稍晚,桌上就什么都没了。
我问还有没有饭,阿娘便说,谁叫你不知道赶时候。
这次迟了一整日,饭还热着。
可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出殡前,阿娘又托人捎来一句话。
她问,阿晚是不是一直到死,都还在叫娘。
外祖母靠在枕上,听完,半晌没有作声。
捎话的人低声说,阿娘在里头哭了一夜,哭得开不了口,求他们一定替她问问。
外祖母抬起眼。
“去告诉她,阿晚到我这里,连一声疼都喊不出来了。”
来人愣住了。
外祖母转过脸,眼泪顺着枕边往下落:“别再拿这些话来问孩子了。”
舅舅过来给外祖母掖被子,她拉住他的手,朝窗户指了指。
“把窗支起来,阿晚说过,来了要陪我晒太阳。”
舅舅应了一声,推开窗。
我站在她身前,慢慢把头贴在她膝上。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的新鞋上,也照在我身上。
我没有走。
外祖母答应过,要陪我晒一回太阳。
这一回,总算没有人来叫我回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