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处理好爷爷的后事,我不吃不喝一个人在老屋呆坐了三天三夜。
王大娘把用布紧紧包起来的七百块钱递到我手里:“这些钱,是你爷爷去别人家做工没结算的,你爷爷这些年攒给你上学的钱上次给你交医药费都花光了,你拿着这七百元找个可以上学的地方,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给王大娘打电话。”
我想起当时住院时,医生说我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还有医院最好的营养餐。
妈妈却只留下一天的住院费,剩下的钱都退回到了她包里。
而王大娘拿来的七百元根本不是爷爷没结算的工钱,而是全村的乡亲们一起凑的。
我捏着那七百块钱,明明是邹邹巴巴的纸币却硌得我掌心生疼,让我在一片冰冷的绝望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天夜里,我躺在爷爷生前睡过的土炕上,闻着被子上残留的皂角味和烟火气,第一次没有掉眼泪。
我从书包里摸出爷爷走时给我的那支磨得发亮的铅笔,还有他捡来的旧练习本,在第一页一笔一划写下:“念念要活下去,要活得像个人样,不辜负爷爷,不辜负每一个帮过我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把爷爷的红布包重新系好,贴身挂在脖子上,朝着县城走去。
路上遇到赶早集的刘大爷,他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菜包子:“念念,去县城读书别怕,大爷每个月给你攒鸡蛋,托人给你送去。”
我咬着包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汤汁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爷爷用他的一生护着我,乡亲们用朴素的善良托着我,
我一生寻找的爱,原来他们早早就给了我。
走到县城中学门口时,已经是中午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务处的门。
接待我的老师看着我磨破的布鞋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半分嫌弃。
当我颤抖着说出想读书的请求时,老师温和地笑了:“孩子,只要你想上学,国家就不会让你无学可上的。”
那天下午,我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课本和校服。
摸着崭新的课本封面,我仿佛看到爷爷站在教室窗外,正咧着嘴朝我笑,就像小时候我第一次背着书包在村里李伯伯家上学时那样。
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洗盘子,周末给人发传单。
转眼三年过去,我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也是在那天,我又一次见到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