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真的。”

　　我的头疼得厉害，每说一句话，眼前便黑一阵。

　　我伸手摸索着门底，想把手递出去给她看。

　　她却把一张纸塞了进来。

　　“既然认了，就按个手印，省得明日清醒了，又来同娘吵。”

　　我将纸拿到眼前。

　　上面写着，我因嫉妒妹妹，自称亲眼见她与许仲安私通，实为编造。

　　被父母识破后，发狂伤人，不慎撞破头颅。

　　我盯着最后几个字。

　　不慎撞破头颅。

　　阿娘就在门外催：“看清楚了没有？按好了，娘就放你出来。”

　　我摸着自己的额角，碰到一片黏湿。

　　“娘，不是我自己撞的……”

　　外头立刻响起她的怒喝。

　　“你又反悔！方才怎么说的？认错、听话，转头便来怪娘。”

　　“江忍冬，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我赶紧去摸那张纸。

　　“我按，你别走。”

　　哥哥从门缝里塞进印泥。

　　我手指不大听使唤，碰倒了盒子，只抹到一点红。

　　我把拇指按在纸上，印子却太浅，连纹路也看不清。

　　阿娘在外头等得不耐烦。

　　“还没好？你是不是又想拖着，拖到明日满屋宾客都来了，好叫娘下不来台？”

　　我想答她，嘴里却只发出一点声音。

　　她听不清，让我大些声。

　　我将纸往门底下推，推到一半，手停住了。

　　眼前的门板慢慢转起来。

　　阿娘敲了敲门，叫我的名字。

　　哥哥在旁边说，别理她，定是故意不出声，想叫家里着急。

　　我听见妹妹也来了。

　　她问阿娘，明日能不能戴那支红宝石钗。

　　许仲安说好看，她想让他再看一眼。

　　阿娘的语气立刻缓了。

　　“戴，娘回去给你拿，别在这里站着，你姐姐又在闹脾气，当心她吓着你。”

　　我想抓住门底。

　　娘，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的手还按着那张纸。

　　后来，门开了。

　　阿娘站在门口，先骂我把屋里弄得不像样，又弯腰去捡地上的认错书。

　　看见那枚模糊的手印，她松了一口气。

　　“早认了不就好了？白白挨这顿打，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伸手来拉我。

　　我的头往旁边一歪，磕在门框上，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阿娘皱眉：“别装了，起来洗把脸，给妹妹道个歉。”

　　我站在她身后，伸手碰了碰她。

　　手穿过了她的肩。

　　地上的那个我，一动也没有动。

　　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