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关秋芙。"他念出这个名字，抬起眼看向贺秋芙，

　　"你本名关秋芙。你母亲是关氏，十年前在贺府当差，因偷盗主家财物被逐出府。"

　　"关氏被逐时已有身孕，五个月后产下一女，取名秋芙。"

　　娘亲整个人晃了一下。

　　大理寺卿继续说：

　　"关氏被逐后并未远走，而是在城南赁了间小屋，暗中打探贺家消息。她得知贺夫人痛失爱女，便从小调教你——教你贺家的规矩，教你说贺家的话，教你模仿贺家小姐的样貌和神态……"他合上名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你送进贺府，顶替贺家真正的小姐。"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娘亲的手还在抖，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贺秋芙那张她亲手喂过饭、梳过发、戴过簪子的脸。

　　"是你……是你和你娘布的局……"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得几乎要裂开：

　　"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娘怀着身子，我心疼她过得苦，给她加月钱、拨好屋子、产期还专门请了稳婆——我对她比对亲姐妹还好！"

　　她一步冲到芙儿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贺秋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娘亲嚎啕着，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

　　"她恨我什么？！恨我过得好？恨我给她饭吃、给她屋子住、给她活路走？！"

　　她弯下腰，哭得整个人都在抽。

　　"我找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我把仇人的孩子当宝贝捧了十年——"

　　贺秋芙芙儿捂着脸，终于开口了。

　　"是。我娘说，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她什么都没有。你给她那点施舍，她还嫌脏。"

　　她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她让我来做你的女儿。让你把你所有的好，都喂给一个外人的孩子。"

　　娘亲整个人僵住，她又转身朝地上那具肿胀的尸体扑过去。

　　"薇儿……娘对不起你，娘找了你十几年……可你回来了，娘却认苛刻你……"

　　那具身体冷透了，它不会伸出手来摸她的头发，不会说"娘亲别哭"。

　　风从井口灌上来，带着一股又湿又腥的凉意。

　　我打了个哆嗦，可我明明已经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