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萧承煜独自回到凤仪宫。
枕边放着一封自请废后的奏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
【臣妾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爱上陛下。】
萧承煜盯着那行字,眼泪砸在我的名字上,晕开大片墨迹。
宫人从柜中找到一只木箱。
箱中放着五件小衣、四枚长命锁,还有一只刻着“安”字的银镯。
每件遗物下面都压着一张纸。
长子学会翻身那日,我写道:
【景珩今日会叫父皇了。陛下若听见,一定很高兴。】
那段时间,萧承煜日日留宿昭阳宫。
直到孩子被淹死,也没听见那声父皇。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体弱,我整夜守在摇篮旁,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喝奶和服药的时辰。
最后一行字却只有短短几个字。
【他在城门上哭了一夜。】
第三张纸上,我写着孩子第一次长牙,第四张则被泪水浸得模糊。
第五张还是空白。
安儿只活了三个时辰,我来不及为他写下第一句话。
萧承煜把银镯贴在心口,终于崩溃地弯下腰。
“阿蘅,对不起。”
“朕把孩子们还给你,你回来看看朕……”
空荡荡的寝殿里,只剩他的回声。
从那以后,他夜夜宿在凤仪宫。
宫人照旧准备两副碗筷。
有时半夜惊醒,他会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碰到的却是冷透的被褥。
他开始频繁梦见我。
梦里,我牵着五个孩子站在雪地尽头。
长子看向他,好奇地问:
“母后,那个人是谁?”
我替孩子系好披风,淡淡回答:
“一个不相干的人。”
萧承煜拼命追来。
可我们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阿蘅!”
他从梦中惊醒,赤着脚跑遍凤仪宫。
宫门推开,外面空无一人。
第二年冬至,他去了姜家旧宅。
院门贴着封条,母亲亲手种下的梅树已经枯死。
萧承煜站在门外,从白日等到深夜。
他恍惚看见年少的我推开院门,笑着朝他招手。
他急忙追过去,眼前却只剩一地积雪。
内侍轻声提醒:
“陛下,该回宫了。”
萧承煜望着死寂的院落,声音枯哑。
“阿蘅说过,等天下安定,便带朕回姜家吃团圆饭。”
“如今这天下安定了。”
“她的家,却被朕亲手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