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展评结果还没公布,我先扶着阿爸回了工坊。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进门后,他坐到漆房案前,第一件事还是去拿刷。
我按住他的手:“今天不碰漆。”
“碗还没收尾。”
“我来。”
阿爸看着我。
我没有退:“你刚才在台上,把刷都掉了。”
阿火站在门口,声音很低:“阿博,以前你手抖的时候,我是不是假装没看见?”
阿爸瞪他:“少说两句。”
阿火红着眼:“我不想少说了。我以前怕你知道我不行,越装,越把事弄坏。”
母亲端着热水进来,把水放到阿爸手边:“你也该放一放了。”
阿爸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稳得能在碗沿描出一根发丝,如今连水碗都端得费力。
很久后,他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漆房钥匙。
库房钥匙。
传承柜钥匙。
他把钥匙放到我掌心。
“从今天起,你管漆房。”
钥匙很凉,压得我掌心发疼。
我没有立刻收:“阿爸,管漆房不是只拿钥匙。”
“我知道。”
他走到传承柜前,拿出那本厚厚的传承谱,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写着阿火的名字,后面留着空白。
阿爸提笔,手抖得厉害。
我伸手扶住他的腕。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一笔一画写下:
阿苏·阿依·拉莫。
笔停了停,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阿苏嫫·阿依·牛牛,索玛暗纹共创者。
母亲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阿火吸了吸鼻子:“祖母要是知道……”
阿爸低声说:“她早该知道。”
我看着那两个名字,喉咙像被漆封住。
过去那么多年,我以为自己争的是一扇门。
现在才知道,我争的是一个名字。
傍晚,展评会的人送来结果。
阿苏家的新作入选,梁总公司的合作款被取消资格。
阿火拿着红封冲进来:“过了!他们还说要把仿品撤下去!”
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可我没有笑。
我正在整理祖母留下的旧箱。箱底有层夹板,翘起一点边。
我用竹片撬开,里面藏着一张薄木片。
木片上,是一朵我从未见过的索玛花。
花瓣一半朝内,一半朝外。
背面刻着两个字。
新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