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9
第八个月。我习惯了这种寂静。
我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我不敢经常看,怕看多了,自己心里那点名为“人性”的东西,也会跟着冻成齑粉。
关于陈屿和苏婉的消息,是墙壁告诉我的。
“他们没能熬过去。”有一天,在我例行检查外墙传感器时,它闷闷地说,“大概在第五个月末,他们反目成仇了。”
我站在望远镜前,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没有大仇得报的解脱。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他们死了,死得卑微,肮脏。
“哦。”我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堡垒继续运行。我继续活着。
然后,在那个普通的清晨,一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尖叫”的欢呼,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冰!冰在融化!在掉!是水!”
是窗户!它此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光脚冲到窗边,我颤抖着手,拉开隔温帘。
“真的!是真的!晚晚!快看!”窗户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喜极而泣。
光。久违的天光,从厚重的云层里倾泻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的金边。
然后,我看到了。
冰化了。
真的……在化。
耳边是窗户喜悦的啜泣,屋子里所有“伙伴”们都在喧哗。
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温度回升得极其缓慢,时进时退,反复拉锯。
又过了三个月。
冰雪褪去大半,露出下面满目疮痍的大地。
断壁残垣,锈蚀的车辆,以及更多来不及被雪掩盖的痕迹。
然后,那一天,我听到了。
是引擎声。紧接着,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呼啸,从天空掠过。
“救援!是救援队!有车!还有飞机!”窗户尖叫起来。
我冲回主控台,切换所有外部监控。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我没有立刻冲出去。我在堡垒里,静静地坐了一天一夜。
听着外面的声音从零星,到喧哗——嘶哑的、激动的、哭泣的、指挥的。
看着救援车辆在远处建立临时营地,看着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那些死寂的楼栋。
第二天,阳光很好,是一种真正带着温度的暖,照在脸上,有点痒。
我走到门后,手放在冰冷的门锁上。
八个月来,我第一次,主动想要打开它。
“解除最终警戒。打开吧。”
那扇守护了我两百四十多个日夜的门,终于缓缓地打开。
光。瞬间淹没了我。我下意识地闭眼,这光,太刺眼了,刺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我活着。
我们,从那个白色地狱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