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母亲递交了自陈书。

　　她承认逼迫亲女顶罪，承认疏通案卷、伪造口供。

　　仙职被罢，家产罚去大半，若家百年清名也毁在了她亲手写下的供状里。

　　若苒交出拓印魂印的模具，认下伪造案卷之罪。

　　父亲将我被删去的名字重新写进族谱，又在落笔前停住。

　　我的陈情书最后写过一句。

　　若得沉冤昭雪，请还我清白，不必再还我若家女儿的身份。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夜，最终没有把名字写进去。

　　他们第一次照我的意思做事。

　　可反噬没有停。

　　每到天亮，三个人脚底都会多出一段新的伤。

　　即便坐在屋里不动，皮肉也会自行磨裂，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路逼着他们继续向北。

　　若苒决定重走我贬谪的路线。

　　母亲没有坐仙舟，父亲也没有。

　　他们从仙都城门出发，每人背着一副三十斤镇魂锁。

　　不是仙庭强迫，是他们自己戴上的。

　　走到第一处驿站，驿卒认出了若家的令牌。

　　“你们家那仙子在这里发过高热。她拿一天的干粮换了半碗姜汤，夜里还问能不能替驿站劈柴，再换一条旧毯子。”

　　父亲在那间漏风的柴房里坐到天亮。

　　走到渡口，船夫说我曾在冰水里泡了半刻钟。若家的管事不肯付额外船钱，我只能和灵兽挤在一条破船上。

　　母亲下了水。

　　初春的河水没过膝盖，她的腿很快失去知觉。走到对岸时，旧伤复发，她跪在泥里很久没能起来。

　　若苒想扶她，母亲推开了。

　　“她那时没人扶。”

　　她们走了近半年。

　　每到一处，都会听见一些从未写进案卷的小事。

　　我替同路的老妇背过包袱，把唯一一口温水让给发热的孩子，挨鞭后还帮差役把陷进泥里的车轮推出来。

　　她们口中粗野、无知、不懂规矩的女儿，在三千里路上得到的善意，竟比在若家那一个月多。

　　抵达黑风驿时，父亲在火盆灰烬里找到了那枚烧黑的布扣。

　　他照着旧样重新织了一条蓝布腰带。

　　针脚很乱，织坏了三次。

　　到界碑那天，三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若苒把那件染血的灵裘放在雪地里，父亲将蓝布腰带压在上面。

　　母亲立了一块碑。

　　碑上没有写若氏之女，只写了我的名字与案情。

　　若清，无罪。

　　天道响起提示。

　　【反噬里程结算完成。】

　　【悔意确认。是否开启一次跨界对话？】

　　我的手悬在半空。

　　良久，我按下确认。